星期一, 2月 09, 2009

吃燒臘

老實講,對於燒臘,我既不在行也沒有太多經驗。由於對蛋白質消化力弱,對於肉食的慾望一向不大,即便碰到比較有興趣的(ㄜ,是過街老鼠的炸雞,拿波里是心第一名),也會盡量節制,免得一時嘴饞換來連續數天的反胃與不適。再者,燒臘又是肉類中較油膩、且常需帶皮吃才知美味,對於一向喜歡啃別人眼中如乾柴之雞胸肉、以及從小敬皮類遠之(舉凡雞皮、豬腳蹄膀、魚皮等通通令我害怕,就算老媽一口一千元的懸賞也抵死不從,唯一只能接受炸雞皮與茶樓的鳳爪),燒臘真是吃食類型中最後的那幾名選擇。

不過上週跟著同事友人到東區SOGO後頭巷子粵香樓晚餐,著實對燒臘改觀不少。由於吃這類食物經驗不多,自然也寫不出太多可觀。不過打個比方,一般形容身材好說「腰是腰,腿是腿」,那麼粵香樓就是「叉燒是叉燒,燒鴨是燒鴨,油雞是油雞」。平常面前若有此類食物,抵不住貪吃心裡,還是會撿一、兩塊瘦的部分嘗嘗,但總由於受不住土味或腥味而止箸。粵香樓的沒這問題,雖油卻屬潤腴而不膩口,當晚吃下肚的,怕已抵一年吃燒臘的總量。

作法傳統道地、實實在在、不偷斤不減兩,該是粵香樓特色之一。當天還吃了炒豆苗,兩百塊錢好大一盤;芋頭排骨煲,芋頭偏乾鬆,帶有紅燒排骨的香氣與味,接近底部的由於接觸鍋具而略焦;更難得是向來對排骨沒啥興致,此道排骨卻燒得軟而滑嫩,好吃到願意忍受連在一旁的膩口肥肉,用舌用齒用筷子也要撥撥弄弄,把瘦肉撥下來;廣東炒麵,是酥炸乾麵上頭淋滑滑澆料那種,本來因同行友人不食海鮮而暗自感嘆全盤皆肉,但此道肉片處理極好,想是過油功夫了得,同樣滑軟嫩口,調味佳,勾欠程度剛剛好,略帶酥焦麵條與滑軟的澆料及勾欠汁一同入口,好吃好吃。

那天唯一敗筆,該是附送的紅豆湯。其一過於稀薄,微微稠度想是來自太白粉;其二更要命,雖然循古早作法加入陳皮,但那陳皮卻一點也不陳,味道過於鮮明到像是好一點的香料,壞了前幾道菜皆內斂沈穩、仔細咀嚼能探出廚師深厚技巧的一致性。

總之,那天吃得很高興,要不是同行兩位男士停箸,否則即便一桌偏油的肉,我也是有能耐與慾望掃光的。

到底有沒有印象比較深刻的燒臘呢?這幾天時不時想到這問題。現今住家附近有兩家燒臘便當店,老闆皆操廣東口音。新開的味道不甚道地,但每每飯與菜都能維持熱度,所以偶爾還會吃吃;另一家生意頗好,味道也比較到味,但多吃口裡仍不免浮現油膩感。

記起新竹八年裡,有間奇妙的燒臘便當店。就一個看似六十多但就算實際七八十也有可能的老頭經營。這間店的配菜永遠數十年如一日:高麗菜、酸菜、筍乾,也許還有半片滷蛋吧。每每到店裡跟老闆報上吃食,老闆總是要笑不笑的望你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又極為熟練地自掛勾取下被點到的肉類,添飯放菜放肉,澆匙滷汁,蓋起便當盒前還不忘在看來以有年歲的圍裙上抹抹手,算是意思意思,表示有想到保持餐盒乾淨這件事,雖然每次從老闆手裡接過的塑膠袋總是油油的,而且我都會暗自備妥衛生紙,用以承包老闆自圍裙中掏出溫熱溫熱的零錢銅板。

老闆不多話,或者他覺得跟一個年輕小女生沒什麼好聊。最記得的,是那似笑非笑中微微透出的邪淫味。我自己替老闆編了大概也無從證實的故事。想是退役軍人,離開戰場,為維生做點小生意,一個人日復一日,店裡與身上永遠充斥膩膩的燒臘味。生活沒有、其實也不需什麼變化,日復一日,連配菜也是。

由於配合市政計畫,老闆與他的店曾數次搬家;離開新竹前,老闆剛從道路這邊搬到道路那邊。上次回新竹,經過時特地一望,沒有找著白底紅字、字跡向來不甚漂亮的招牌。車子一下就過,心裡挺失落的。

星期四, 2月 05, 2009

懦弱的我

這篇是憶文。

去年歲末某天下班,照例信義路再走基隆路的固定路線,在信義路與莊敬路交口工地處,發現了這樣的燈飾:



不是太精緻的做工,讓人猜想並非什麼城市造景或街頭計畫等,不過也因此更顯此物與造此物之人的興味與情趣。拍下照片的當下是這麼想的。

隔幾天,在靠近101的另一處街頭施工處,也發現了類似的燈飾,而開始懷疑之前的惴想,不過是自己某種階級意識的自以為是罷了。

施工處裡頭搭有工寮,不論白天晚上,常常見到工人施工。如果這個造景跟工人之間的關係只是「擺在一起」,那麼這個饒富情趣的燈飾不過是另一個服務中產階級或現代性城市趣味的玩具罷了。

想到這,心裡其實有點難過。當然清楚,這樣的邏輯定會招致「為批判而批判」、「蒼白空洞」、「形式學術」的意見,這其實也是離開學校後更深刻體會到,也更小心與仔細思考、避免的;但就這個燈飾造景,還是不免得出這樣的結論。

不禁又想到大學時在某次與媽媽的爭執中,大喊「你們這些中產階級」,然後被我媽吼回「你還不是中產階級生的」。理論其實念的沒有很扎實,用詞可能不精準,甚至誤解曲解也不一定。但如果容我歪七扭八的嘗試靠近某種概念,對我而言,馬克斯主義,或同光譜中的其他社會主義、階級意識等,仍然覺得很有道理,很真實,很深刻。但是很辛苦,實踐上很辛苦。必須因此放棄很多物質與心理層次的舒服與安適,要處處時時跟自己「過不去」。我想我還不至於是「叛徒」,但卻真真確確,只是個,或至少仍是個,懦弱者。

Jason's Market Bakery的大法國麵包 (Taipei 101)

東客集團下的「夕燒」已經有一定程度的名聲(也就是「東客」與「Johan」每天傍晚五點左右,限量22個號碼牌,每份30元,紅豆或起司口味的大法國麵包切塊------題外話,個人偏好起司的)。約莫一個月前,發現Taipei 101 B1的Jason's Market Bakery(其實我也搞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但總之就是超市結帳處之一旁邊的麵包店)推出號稱「不定時且特價販售」的大法國麵包切塊。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其實不難買到,近一個月的中午大概有十次左右來到這,就買過兩次。以一份29元,還有他們家麵包的水準,算是可以買的了。意思是,這裡的麵包其實以「料多」見長,麵包本身的彈性組織等只能算一般般。也所以就法國麵包這個品項而言,雖然這裡的法國麵包切塊,大概只能算將近及格,不要說比不上另一邊結帳處的老家麵包吧,連東客或Johan也都比這裡的好上太多,但是已經是他們家所有麵包裡面比較像法國麵包的了(相對值),外皮算有點點嚼勁(酥脆就完全沒有了),內裡的韌度也還堪吃,如果像我一樣喜歡大口吃有咬勁澱粉的,推薦一試。而且29元耶,可以了啦~

星期二, 1月 20, 2009

超好吃牛軋糖

雖然我常常忤逆看起來不太老但也已經跨了六十所以叫老人家也不能說為過的我家老爸,但不得不承認,對食物的喜好常有相似處,而且越老越像---主詞是我喔。

其中之一是牛軋糖。

大概是從20代的某年過年後,就對牛軋糖抱有特別好感,而不斷以緩慢速度迫近花生糖。

我想我喜歡牛軋糖底主因是因為喜歡花生,以及這類古老糖果所有的脂肪濃郁香。也所以,就算吃進嘴的都不甚特出,大都不離硬硬的口感,還是每次看到都躍躍一試。

除了大黑松小倆口這個牌子老旦也就只有牌子老外,印象中比較深刻的,還有,

鳳城:較香濃,口味多,不過不會非~常推薦

白師傅:偏軟,不覺得太好吃

糖村:奶香重,不過剛好本姑娘不愛。貴桑桑再扣一分。

奕順軒:最近在網路上有點紅。是不錯吃,但也沒到想推薦的地步。用料紮實,而且每種口味都 很清楚分明,是優點。(這家比較推他的桂圓蛋糕)

噹噹噹,壓軸來了。

天使主管給了新店陶霖的。終於在人生的30代碰上可以搆上好吃等級的牛軋糖。吃的是巧克力口味。名符其實的好吃不黏牙。

照片喔?雖然有五個,不過一下就嗑光光,想到要拍照時已經來不及了。

首都客運的聖誕節

這篇有點過期了,去年聖誕節的事。不過有點小小touching,還是想一記。

聖誕節的前夕,那陣子事情比較多,常常工作到七點半八點,才拖著很累的身體與腦袋瓜去上課。

那天也一樣。拖拖拉拉地走到車站,東倒西歪地上車。眼睛一亮。

依稀記得幾天前就看到首都客運的司機穿著聖誕老人裝,那時心想是公司統一政策,有點氣氛不過反正每輛車都一樣。但是這天上車後,開始暗自猜想,首都客運是不是辦公車布置比賽啊?不管有沒有獎金,那天搭的公車很可愛喔,雖然做工不是挺細,但誠意滿分。

本來打算東倒西歪的身子一下站直,拿出相機,想辦法在一直晃動的車上盡量拍出清晰的影片,而且要盡量別做到讓其他乘客不得不發火覺得受干擾的地步。

下車時還是很想睡,不過至少先前那十多分鐘挺開心的。


車廂正前上方,還有窗邊的彩色剪紙


拍糊了,但車窗上的鬍鬚還是挺美的


很有意思的剪紙


小小面積卻做出延伸空間


怕擾到哪個心情不好的乘客,只敢隨便偷偷趕快拍。有看到車頂拎拎晃晃的小飾品嗎?


窗戶被做「大」了呢

沒有澱粉會死掉之愛吃澱粉

我不喜歡生病,但純粹是因為會很不舒服什麼事情都不能做,而絕對不是怕死。

不過我很怕得糖尿病。這件事其實是雞生蛋蛋生雞:愛吃甜食與澱粉到瘋狂地步,除非顧忌身材否則從來沒有節制,從來任性大口吃也最捨得花錢。啊得糖尿病很大不就因為吃太多廣義與狹義的糖嗎?然後如果得了糖尿病不是就必須嚴格控制吃糖與澱粉嗎?所以不怎麼怕死的我卻唯一聽到糖尿病三個字會忍不住心裡小小抖一下。

其實不太記得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吃澱粉;我猜約莫是國中灰色兩年之後的事情吧。不過這只是推算:高中吃過一段時期後來任性停掉的藥,據這幾年報載研究顯示,1、會吃這類藥的,通常都是因為腦袋裡少一種東西;2、澱粉下肚,會促進分泌這種東西。我自己把1和2連起來,得到關於自己愛吃與何時開始愛吃澱粉的原因。

更精準地說,愛吃的其實是麵粉。當然澱粉還是很愛的,因為和蛋白質脂肪青菜水果相比,米飯芋頭地瓜粉條等比都不用比的勝過;但是最愛的還是麵粉,第一名是麵包,其次饅頭包子與花捲,然後就是餃子「皮」與麵條等等。

然後啊,被我歸為寵妾佞男的麵粉們絕對不能軟趴趴。生平最討厭軟且沒有組織彈性的包子饅頭與麵包;可以軟,但是不能沒有所謂個性的組織彈性,那是像人有生命才算活人般重要的,麵粉製品們的生命力。

當然人老了還是會妥協。「小時候」看逯耀東還是唐魯孫寫到,人的胃口啊,要分吃飽與吃巧;那時讀了覺得,身為美食大老爺,這般言論實在太沒骨氣也太妥協了;胃口與肚量有限啊,當然要極盡「節省」,肚子只能進好吃的東西,否則寧可餓一天,就怕遇上隨便填塞肚子剛滿之際轉角就遇上好吃東西因而捶胸頓足後悔不已的一天。不過現在我已漸漸明瞭、也常常成了妥協一族。一由於於人情二由於不該浪費錢與食物,即便癱軟到令人髮指,仍舊不動聲色,默默吞下,填飽該刻肚子便是。當然同時心裡不幹聲連連,也會落寞消極,直到下一頓用餐時間。

我一向相信,若選擇食物傾向與個性緊密相關,則不論什麼喜好,都是有意思的人。「文人的飲食生活」(嵐山光三郎)是至今讀過最喜歡的飲食與個性的書,七、八年前讀罷至今仍沒有看過更優的。當然也可能感受蒙蔽了判斷力,但無論如何忘不了當時閱讀,對作者的細膩感佩不已。

ㄜ,是的,我超愛吃,超愛吃澱粉,超愛吃澱粉中的麵粉,而且是要有個性的麵粉。

竇唯

十年前,ㄜ,應該有十年吧,春末夏初,也就是五、六月的時候,常常聽竇唯的黑夢。

好像有一點點成熟、但其實更多延續高中青澀害羞又倔強必須對世界武裝起自己的那個時候。

剛進大學,幾乎徹底脫離管束這回事。跟著所謂的「另類菁英」聽了許多六零年代的搖滾樂,以及更多常常不知道在演什麼的電影。在很久以及很長的一段以後,以為這些音樂電影不過是人生中的過往雲煙,堅定地相信是這樣沒錯。豈料在更久以及更長且頻率越來越高的持續至今,才發現那些亂七八糟的音樂像是在身體種了根,會在偶然的某段時間空間中探出頭望望。至於那亂七八糟的電影,常常以一幕幕畫面的形式浮出,夢中的那種。飄浮在空中的熱帶魚、獨自站在漸往水邊飄去的木拼船筏同時凝望岸邊無聲目送自己的家族們的阿桑、還有全片沒有一句對話只是兩個人不斷在樹林裡跑來跑去跑來跑去......

抽了非常非常多的煙;最後還和S拿空煙盒子在牆上黏貼成永遠飛不出小小社辦的大鳥。現在幾乎不抽了,除非情緒壓力大到需要立即舒緩的出口,否則甚至常常會壓制吞雲吐霧的慾望。有點怕,怕一抽會不自覺掉進沒有把握一定可以爬得起來的無底深淵。

酒也喝得非常多,因此發現自己的好酒量,以及能力範圍。其實不喜歡喝酒,嫌苦嫌辣,除非遇到頂極很順很順的高粱或威士忌;但喝酒常常喝的是氣氛,所以只要氣氛對、旁邊的人對,酒不要太苦太辣,否則一般連啤酒都不沾的(為什麼這麼多人愛喝啤酒呢?就效率來說非常不值得,喝了一堆脹肚外幾乎HIGH不起來)。

跟竇唯有什麼關係呢?

那年的四五六月,新竹每到晚上就下起似乎老天爺就這麼打算天荒地老下億萬個輩子的傾盆大雨。於是每到結束社團鬼混的凌晨時分,望著窗外嘩嘩啦啦的雨是回不去宿舍了。那當時常常放著竇唯的黑夢,望著漆黑夜裡的淅淅哩哩,雙眼紅腫腦袋發漲,一根根抽著煙,或沈默或有一搭沒一搭地瞎扯。也從那個雨季結束起,人生開始有了算是很大很大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