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12月 28, 2010

倚斯

這下連椅子都給釘回來了.....

星期六, 12月 25, 2010

司機與他的神奇GPS



那天是靠著司機與他的神奇GPS,我才順利到達的。



路不太熟,所以對司機充滿期待。因而當司機開口問「小姐妳知道那個地方嗎?」時,不快油然而生。畢竟這裡不過就丁點大。但是當地招車不比平日居住城市,就算打無線電叫車也得碰運氣。



看到司機慢慢在左前方GPS上慢慢點選地址字詞,甚至邊開邊用筆很不穩地直接在觸控螢幕書寫,真是火大極了。「你不知道怎麼走喔?」完全無法掩飾心中的厭惡。「停下來,你停下來,寫好再開沒關係。」



畢竟有點年紀,白紙上黃色字顯然對視覺有點吃力。「啊我來寫好了。」當然不無猜想司機有故意繞路或拖延時間的可能。算了,就當上賊船吧,採取合作態度,說不定還能快點到達目的地。



「你開多久了啊?」顯然我的火氣還沒消。
「一個月。」
「喔。」
「小姐,我剛剛從很遠找到妳,也是很認真很努力,我這個(GPS)很厲害。」
司機開始回擊。
「喔對啊,這個很好用呴,我們慢慢找一定找得到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在社會上被踩過踹過幾次的人,這個道理多少懂些。



「你一直都開計程車嗎?」自從發現我有跟計程車司機聊天的天分後,有機會就磨練精進一下。
「我喔,我做過很多事耶。」
「是喔,那現在是退休來開喔?」
「也不能這樣說,一半啦,我之前種蘭花。」
「嗯。」
「小姐我跟妳講,我種蘭花,從三萬,五萬,二十萬,一百萬,兩百萬,三百萬,幾年就到了。」
「那幹嘛不種了啊?」



「小姐我再跟妳講,我花兩千萬買苗,賣的時候不到兩百。」
「是喔,那不就跟股票一樣?」
「對對對,我也做過股票,交易金額有五、六億那種。」



「看不出來耶,你這麼謹慎的人竟然會去炒股票。」

司機先生非常仔細留意GPS的任何一句播音指示,以及螢幕顯示器上的任何一個數字。
『前方四百五十公尺,左側閘道,左轉。』

「這是1.6公尺還是1.6公里啊?」
真的會昏倒;不是用一個月了嗎?
「沒關係我們慢慢來。」當下必須和司機培養同舟共濟的革命情誼才行。



「我只是對這裡不熟,但是對開車很熟,當兵的時候練的。」
「是喔,是開大車那種嗎?」
「對啊。」
「所以你有大型車的駕照喔?」



「對啊,我還開過好幾年砂石車耶。」
蝦米!砂石車!!!

『前方四點五公里靠右側,右轉。』

「對對,還沒到,我也有在一起幫你看。」GPS當時是我和他的明燈。



「你這麼斯文開砂石車喔?」我是真的很訝異。講話慢吞吞,開車也慢吞吞,這樣是要怎樣跟人家衝業績?

「小姐妳等一下,我先開車,待會再跟妳聊。」
「好好沒關係,我們先好好開車找路不要講話。」

就在剛剛,司機先生因為錯過出口而倒退嚕,並在往前開三百公尺時發現啊這裡也可以轉剛剛不用倒車沒關係。



四點五公里處,順利右轉。

「幾百個司機,就我一個人不吃檳榔不喝酒,也不抽煙。」

司機顯然沒忘記要講話。

「大家不會逼你喔?」
「我吃過一次,結果坐在那裡動都不能動,好久好久。」
「還有喝酒,三次都醉了,不喜歡。」



『前方2.6公里,美山出口左轉美山路。』

「那你是標準的好先生喔。」
雖然這完全不是我的標準,不過順著打哈哈我還會。
「小姐我幫你介紹男朋友好不好?」
因為不知道哪裡飛來這個問題,我的的確確當機了兩秒。
「喔好啊,你要幫我介紹什麼樣的?」



「小姐等一下,我找一下路。」
「喔好,我有再看,還沒,還沒到。」
「這台很好用吧。」
「對啊,好厲害喔。」
「我女兒買的,剛買來時我還放很久都不用。結果我一直下車問路。」
「是喔,好麻煩喔。」

完全可以想像當時坐在後座的乘客會有多生氣。

「下雨更慘,還要撐傘。」
「對啊對啊。」



「當然是好的啊,不好的當然不要啊。」

司機先生顯然不輸給唸書時期我的某些教授,跳躍性思考,一步一拍跟著很快就會聽不懂放棄。

「是喔,好啊。」
「小姐妳幾歲啊?」
「你覺得勒?」
「最多二十七、八吧。」
我搖搖頭。
「二十五、六?」
我想我一定看起來面有難色。
「不只啦。」



「有超過三十嗎?」
「有啊。」體重與歲數,是我最不秘密最可以公開的兩件事。

「這個真的很讚呴,後來實在一直問路受不了,就叫我老婆裝起來,教我怎麼弄,這個真的很好用。」

嗯,又來了。飛躍。

「對啊,也比翻地圖快。」



「超過三十歲會跌價喔~」

感謝那些教授教會我做人不要太執著。

「是喔。」
「要加油啊。」

因為被很多不好的人踩過踹過,所以就算被逼著逼著,同樣一句話,也多少培養出分辨是好心或惡意的能力。



「工作很忙啊。」
「這個也不能放棄啊。」
「女生自己會賺錢不是很好嗎?」
「但是老了以後還是會生病會寂寞啊。」
「是喔。」

再次感謝那些踩過與踹過我的人;以致讓我在碰到好人時,有辨認出他 / 她們面貌的能力。



「哇,真的快到了耶,這台真的很厲害好準喔。」
「對啊很厲害吧哈哈哈。」

可以表達善意的時間不多了。

「先生你有名片嗎?」
「有啊。」



「小姐,如果要我介紹男朋友,妳要主動打給我喔。」
跨出車門前,司機刻意不經意地說。

這次只當機一秒。

「喔好。」

司機與他的GPS,還很細心與善解人意。

星期一, 12月 20, 2010

大餅火燒槓子頭--吳興街,頂溪捷運站,中正紀念堂,水源市場

身為沒有澱粉會死掉的澱粉鬼,尤其又鍾愛麵粉製物;西式麵包是一類,中式饅頭餅類又是一類,兩類都好愛。不知道是否跟健康養生風氣有關,街頭上賣傳統大餅火燒類的小攤似有逐漸增多趨勢。不過買這些東西也得留意,據觀察,有不少比例,來源應該購自批發商,這類的不能說不好吃,但是就有些這個與那個的不足處。最近吃了幾家,野人獻曝一番。

一、虎林街有家蔥花千層大餅,硬是要得。招牌大餅熱吃冷吃都好,且經濟實惠,雖然上過電視但店主仍舊那樣客客氣氣笑盈盈(也賣傳統蛋糕一式,口感少見,有興趣者可一試)。出了虎林街,近來出現不少也打著蔥花大餅、同樣看板紅通通底的店家,彼此有沒有關係不清楚。吳興街上週六也看到一攤。

招牌大餅沒見著,倒是有虎林街店沒看過的、比較小的長方形蔥餅,包紅豆的乾烙圓餅,像圓球版漢堡的豬肉餅,還有一個什麼也是餅不過記不大清楚。走遠遠就聽老闆娘喊著,四個一百,四個一百。

雖然家裡冰箱滿滿,仍忍不住走上前。

老闆娘衛生不太好,剛擤完鼻涕,單張衛生紙擦呀揉的一小團,怕隔不住,手鐵非沾點哈啾產物不可。

我說服自己不要太在意,一來好吃比較要緊,二來多少食物不過沒看到罷了真瞧見大概只能餓死。

「兩個五十?」

「才四個一百!」

「吃不完。」

「沒有下次。」

口氣很大,像老師特地寬恕犯錯的學生。我也不是很在意,目的達到就好。

才咬一口,不禁為這位老闆娘掬把同情淚:沒辦法,態度差就算了,衛生不好也可以忍耐,但是東西不好吃,就修怪我非得替其他人荷包著想。

餅很乾,蔥很乾,紅豆餡很少很乾。這樣的乾,我想不是放太久,而是更致命,原料不好,做工不好,所導致的。唯一優點,可能就是不油,澱粉在同品項中算少(所以算貴!!!),怕胖或不吃油者可食。

嘴裡咬著這麼難吃的蔥餅與紅豆餅,因為不想浪費還是努力啃,眼淚都快流下來,心裡直懷念上週在頂溪捷運站的美好偶遇。

二、那天是星期日,晚上大概六、七點吧,頂溪捷運站往樂華夜市方向的出口,一個五官很漂亮的中年女子,拉著個菜車木板,坐在人行道上很安靜地販賣著,完全不起眼。會上前詢問,完全因為本著實驗與好奇精神。

一樣是大餅、火燒槓子頭等,有比較鬆軟的,也有比較扎實的,有全麥,紅豆,蔥口味,原味,微甜,或包葡萄乾。老闆說是家裡自己做的,大都是老麵發,有些有摻點酵母混著發,都在永和一帶賣。因為已經吃很飽,只買了圓圓的紅豆餅與火燒槓子頭,忍不住先剝兩口嚐嚐,剛踏進捷運就後悔沒多帶些。這應該是我吃過這類食物以來,最好吃的前一、二名吧。不論澱粉體或餡料,非常扎實有份量,提起來很沈,而且這麼沈這麼實密,卻吃起來有彈性,即便冰箱冷凍一個禮拜後只是自然回溫著吃,仍可感覺到麵體的生命。最後,價錢非常實惠。幾年前金山南路有家現在搬走了的有名槓子頭,在我吃到頂溪這家之前是第一名;不論味道口感價錢,現在都得換人了。

附加說明,我是個懶惰的人,從來能直接扒開塑膠袋吃就絕不多費工。不過這類粉多的乾食,若稍嫌乾硬難嚥,不妨噴點水大同電鍋按下去熱熱,應該更能引出美味。

三、這類硬梆梆食物似乎是大陸北方盛行?總之,中正紀念堂捷運站出口附近、南門市場對面,有位操大陸口音的姑娘小姐,能向她買到好吃的大餅槓子頭。不知是否有經過台灣化的口味調整,這家的嘗起來反而比前述第二家軟一些、彈一些,口味也更豐富一些。個人最喜歡的是火燒槓子頭,二十元一個,不是太難咬,卻越嚼越香。第二是包起司與紅豆的大餅,長條狀,雖然價錢貴些,但是姑娘小姐說是加牛奶,也果真很香很好吃,每次買每次都吃到停不下來。

個人習慣,喜歡跟做好吃食物的老闆聊天。

「你這都用老麵嗎?」

「是啊~」

「沒摻酵母啊?」

「沒沒,我是到台灣來才知道有酵母這等東西,在大陸從沒見過.....」

一來一往,付了錢,啃著餅,真是那天最快樂時光。

四、對食物源流沒有研究,只是粗俗人在意好吃不好吃。水源市場有家包子饅頭餅店也是好久好久生意,記得禮拜一不開。它家有種全麥饅頭不雜核果的,扎扎實實纖維豐富,最適合減肥者吃,唯一要挑,鹹鹼味有些過重。不過個人私自覺得,這家最好的,是各種其他地方很少見、不同形狀且餡料各異的餅。餅體是軟Q路線(「缺點」就是一下子吃光光),有花生有芝麻等等,生意很好,常常晚點去就得下次請早。另外蔥油餅似乎也有名,不過晏起者如我,從來都只能讓老闆說抱歉不好意思賣光了。

星期五, 12月 17, 2010

南半球地在北半球,之九:Maison Kayser--棍子,土耳其,喬巴達,阿薩斯,巴他 ,嘎許,坎貝尼

註:手受傷的第一個月,每天去Maison Kayser是讓日子得以一天天過下去的生活大事。一格一百一個月內集滿二十格使得兌換現金,也就成了當時的重要目標。另外話說,現代要檢驗一個人有沒有恆心,看他 / 她寫部落格就知道(嘆)。照片挺齊,文字卻只剩隨手筆記,多所缺漏,照片也無法完全對齊。但原字原句放上,雖然許多不成熟與超素人不專業,卻是某種記錄。手仍然沒有痊癒,一元硬幣仍舊無法好好握住。每當銅板框噹一聲掉落櫃臺,裝作沒事心頭仍忍不住一揪。希望再久一點以後,我能更不要這麼脆弱。

筆記開始,Ⅰ

不知是否考量台灣人的接受度,還是店裡銷售策略,各式的土耳其很常出現在試吃台上。

法國類如棍子、嘎許,可能對台灣人來說偏硬偏韌,土耳其同樣是較單純的麵團,皮沒法國那麼脆,肉也沒法國那般柔軟中帶有乾香,但整體而言相當好吃,皮有口感,肉則濕潤卻組織完好。

(棍子,嘎許,喬巴達,土耳其:)皮的話都是淡淡香香 。相較之下 ,棍子皮較酥脆硬,嘎許皮則是韌硬,喬巴達皮淡淡香香薄薄略有口感,土耳其皮也是略有口感但沒有喬巴達塗油的香味,卻屬清淡易入口。

(棍子,嘎許,喬巴達,土耳其:)肉的話組織都很好也都稱柔軟,但還是各有特色,相較之下,棍子水分最少仍有柔軟度,嘎許次之且很耐咬較韌,喬巴達和土耳其,肉較薄好嚼,容易入口,帶乾香。土耳其肉較厚較柔,軟較濕潤,四個裡面水分最多

試吃台上切片,(吃起來)喬巴達和棍子和土耳其較相像,不過土耳其有蜂蜜味。

阿薩斯,巴他,嘎許, 相同麵糰,但不同形狀,內裡口感也不同。

坎貝尼也是法國類不過有加麥。

小魔杖(棍子小支)



坎貝尼外見


坎貝尼中身


蜂蜜土耳其與牛角


蜂蜜土耳其


喬巴達


核桃葡萄坎貝尼

星期二, 12月 14, 2010

菜鳥轟上天,一:越好心,越踩雷

崔Chef走馬上任前一天,到拉司肥拉走巡一下。徐有卿剛剛進階,熬了三年助理,終於可以拿鍋子。她很親切地對這位即將接任自己職務的後輩說,你呢要記得,不要多話,只要說「是chef」,一切忍耐就對了,一定沒問題的。

隔天,餐廳開工前員工集合訓話,徐有卿看到新來的助理竟然第一天上班還遲到,趕快揮揮手讓他知道哪裡入列,免得太明顯成為箭靶。

外場領班清清喉嚨,開尊口:「向大家介紹我們新來的chef......」。

我,幹過一模一樣的事。一‧模‧一‧樣(嘆)。

那是離開學校,所謂出社會後,的第二份工作。進去大概三個月後吧,來了一位年紀看來比我大十歲以上甚至超過的中年男子。

當時公司的規矩,每位新入者,是藉由群體email向前輩拜碼頭,然後前輩們會回覆諸如「歡迎」、「加油」等字句。

這位叉叉叉的拜碼頭信大致是說,小弟初來貴寶地,還望各位多多不吝給予指導指教八拉八拉八拉......

其他的前輩依往例,很快回了諸如「歡迎」、「加油」、「有問題請別客氣喔」等等。

輪到我了。

雖然只有三個月,不過也才三個月。想到三個月前自個兒乍到的不安與沒信心,對眼前這位不知該叫大哥還是大叔的男子尤然生起更多同情。那時景氣正不好,報上總寫很多人失業,尤其中高年齡。新伙伴感覺不是挺精神,身體總不時屈著。

記得我信是這樣回的:

叉叉叉你好,很歡迎你喔,我跟你一樣,也是初出茅廬的菜鳥,不過這裡的人都很好請放心沒問題的八拉八拉八拉.......

嗯嗯,希望他能覺得自在些喔。按下「send」,心裡有種踏實感。

三分鐘後,我的直屬上司井字號井字號井字號寄了一封信給我:

圈圈阿,那位叉叉叉應該大你十歲以上吧,而且他在三角形三角形三角形待了十幾年囉,是前輩呢。

我的腦袋轟然作響。楞了三分鐘,很沮喪地回信給我的直屬上司:

是真的嗎?井字號井字號井字號,那,那我該怎麼辦,誰叫他要一副很緊張很害怕的樣子啊,嗚嗚害我誤會,這下可好了該怎麼辦八拉八拉八拉

這邊要解釋一下。我當時待的那一行,是個正從高峰往下跌的產業,到現在都還在跌。而在產業的權力結構上,三角形三角形三角形在我們的上端,雖然它們也是跌到不行,也是到現在都還在跌,但是畢竟家大業大,對我們這行,就算不是玉皇大帝,也有土地公等級,是需要好好交陪的對象。何況我那時渾身青椒蘿蔔花椰菜,三角形三角形三角裡頭出來的,就算是叉叉叉,也是長著三角臉的叉叉叉。

中午迎新吃飯,我很誠懇地走到這位三角臉叉叉叉面前,說真是不好意思,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叉叉叉大哥大人不記小人過八拉八拉八拉......

叉叉叉堆滿笑容說唉呀我本來就是菜鳥啊你沒錯你沒錯......並且沒怎麼看我地,一路起身往外,朝餐廳走去。

徐有卿接下來不知道會怎樣。

我當時也不知道;「應該沒事了吧」。

就像老麵發酵需要時間,泡菜醃釀需要時間。不著痕跡地還以顏色,也需要時間。

不過現在想起來,我覺得自己挺被看得起的。不過就是顆青椒蘿蔔花椰菜,竟也有原子彈等級伺候。

看來該感到欣慰才對;原來我也是顆有爆炸力的青椒蘿蔔花椰菜啊。

星期五, 12月 10, 2010

好大一顆蛋

今天跟每個天一樣,匆匆忙忙趕著去上課。都快來不及了,捷運站出口一個小攤還是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應該是賣吃的,「不過那是什麼啊?」一顆顆淺土色,圓圓地堆疊滿一手推車。「土鵝茶葉蛋」、「顧胃」、「去寒」、「燒烤」.....老實講因為真的很趕,不過大致是這幾個字,有點歪斜地努力想把充作招牌的白底木板寫滿。

「老闆可以現吃嗎?」
「可以啊一顆四十,三顆一百。」老闆拿了一顆作勢敲裂蛋殼。
「好,我要一顆」。雖然過往經驗裡,越大的蛋越腥,不過實在太好奇了到底是什麼啊非買來吃吃看不可。

老闆不知道是想省錢還是以為我要現吃,直接就把一顆蛋遞過來。

ㄜ,姑娘我要去坐捷運。

「老闆有沒有袋子。」

大概老闆終於發現我是老實人一枚,不僅給我袋子,還很酷地拿了一小包夾鍊袋,「給你胡椒粉沾著吃」。

老師跟上次一樣賣力,超時上完課已經喪失話語發音能力。只記著包包裡有一顆蛋,小心不要打破。「應該不用再煮吧,外面有蛋殼。」雖然這些蛋的確在冷颼颼晚上吹啊吹地受風受沙,也很像大市場裡頭滾在地上喊著賈之哉賈之哉的馬鈴薯。

按照慣例,應該一買到就下肚,不過實在孤陋寡聞生平在市街上看到賣著這麼大一顆蛋(要是在,比方說動物園,買到鴕鳥蛋,可完全合情合理),忍著饞意回家拍照留念。

旁邊的筆,就是一般尺寸的筆。


厚度


此蛋修長優雅,握在手裡滑順潤澤沒有粗糙感。

我只有拿到水龍頭沖了一下。蛋大,殼與蛋膜也較厚,很容易就剝乾淨。內裡光光潤潤,比一般雞蛋做的茶葉蛋顏色再淺些,也光潤亮些。

吃起來比預想的好吃。雖然的確比雞蛋腥,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蛋白較韌,蛋黃很綿密且顏色偏白,三口加兩個整個吃完它也沒有預想的噁心感產生。是清淡口味,若是調味再重些,或用什麼能夠牽引但是不蓋過的味道去引,應該滋味會更好。然後這麼大一個,煎荷包蛋應該很過癮吧。

吃完才想起來還有胡椒粉這回事。

星期五, 12月 03, 2010

逗點,九,食物的清潔度,與可吃度,下

嚴格來說,應該是花枝丸才對。

非常喜歡廚房、尤其烘焙廚房的原因之一,是吃。

一般來說,熱衷烹飪(不論哪一類)的人,通常也都是愛吃的人。

其次,具我資淺觀察,做烘焙的人,通常也比較是敢情於認真與無所懼吃吃喝喝的人(當然這有本身的偏見在,不過嗜吃如在下,實在對在廚房內自己料理出來的食物不願意認真吃、沒有好好吃喝感情的人,就算不到很感冒也覺得很掃興。何況實在很難想像,光執著於烹飪過程而不願意入口嚐試,怎麼知道到底煮出來什麼東西、煮出來的食物自己都沒有感情怎麼要求別人喜歡?啊再說一遍這是我的偏見,好吧,改成「我很喜歡尤其在廚房裡很認真又充滿熱情吃吃喝喝的人」.....)。

再者,烘焙廚房裡基本上都是「香香可立即食用」的食材,相對於一般料理廚房中生蔬生肉生魚的腥膩味,烘焙廚房真是我的天堂。

不過畢竟是廚房裡最低階的菜咖咖,日子怎麼可能這麼好過!

菜咖咖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每天備不完的料。以之前待過的那家無緣麵包店來說,每天早上一進廚房第一件,就是衝到每次進去每次都怕被關 在裡面的大冷凍庫各拿三包台灣人很愛加在麵包裡的高熔點乳酪及馬鈴薯丁,接著---在被師傅發現當機之前---一一找出前一日準備好的配料與餡料並依當日出麵包順序使用:黑胡椒洋蔥鮪魚、切片蕃茄與黑橄欖、卡式達醬、墨西哥醬、蛋白霜、黑櫻桃罐頭、水蜜桃罐頭、金棗乾、從來都切得滿手濕黏的大塊白色軟質乳酪、起司片、火腿丁、花枝塊、蕃茄片、這個塊那個片這個丁......

碰到材料臨時用完,如果是可以現開的罐頭類還好,只要事先確定有貨,趕快衝到倉庫像抱孫子那樣再衝回廚房,速速用開罐器打開即可(我也是到那個時候,才真正學會如何用開罐器。而且業務用罐頭通常材質較厚面積又大,撬開過程中手早常常疼痛不已卻從來只能咬牙忍耐因為速度啊速度啊~)。比較麻煩的是必須先經過一些處理料理手續的料,這時真的就是「挫咧等」:生產流程因此被迫中斷更改,在內心已經非常恐懼不安的情況下,又必須保持冷靜與頭腦清晰,以最快的速度且有條不紊,速速把料當場備好。

因為在出麵包時發現餡料不夠的「場面」(日文說「bamian」)實在太驚險刺激了,只要被嚇個幾次,下午生產線較輕鬆時都會特別認真備料。切不完的黑橄欖,切不完的小蕃茄,切不完的洋蔥,切不完的青蔥,切不完的乳酪,還有,花枝丸。

是放在法國墨魚麵包裡用的。就算先假設墨魚等於花枝好了,不過花枝畢竟不等於花枝丸,似乎略有欺騙消費者之嫌。只是就我觀察一陣子,不論當初設計配方者究竟安哪種心,花枝丸很有可能比正宮花枝來得合適,因為前者已經過一定程度烹煮與調味,放在麵包裡的軟硬與鹹淡剛剛好。若是真正拿花枝切塊放進去,跟麵包一起烤,吃起來應該會誤以為咬到一塊塊白色無味的橡皮吧。

喔對,切花枝丸。

花枝丸送到廚房時,大概幾十顆裝一包,不知道有沒有先冰不過反正來時一律進冷凍,要切的兩、三小時前再拿出來退冰否則又是等死(看,在廚房真的要有非常清楚且能同時處理很多事情的鎮定腦袋.....)。一顆乒乓球大的花枝丸,拿尖頭略小的刀子一分為六。

好吃如我,加上在廚房大概因為一直動真的非常飢餓,只要不影響進度且不要太誇張,偷抓一兩口餡料往嘴裡塞是常有的事,甚至私以為這是廚師展現其對食物熱情的重要表現。不過有些東西我打死不吃。比方說很受男性廚房人員歡迎的鮪魚罐頭,我不喜歡它帶的蒜頭味;然後生的當然不能吃。而花枝丸在我的分類裡也是生的:雖然它明明就煮過了才包進袋子裡,但是因為它進冷凍庫,而且都被拿來煮湯或火烤沒有人吃冰的,所以對我來說它就是生的(詳者請參見人類學對可食食物的研究)。

摸過生的,就一定要好好洗過手,才能再吃東西。這是我進廚房時仍堅守的信條。

第一個禮拜後被打破。

有天,照例很認真切著花枝丸,力氣小加上不會用刀,而且花枝丸可是長成會滾來滾去的圓形,我非常賣力,一刀一刀認真筆劃。就在臉前佈滿花枝丸帶有的微微蒜味時,一塊好好吃的麵包遞來眼前。

「來,辛苦了休息一下,這可是福利喔~」

好心的前輩學姐從不知道什麼原因但總之要被淘汰的麵包中,分出幾塊給我們這些菜咖咖。

剎那間,想到以前在學校,一個學長說他去部落作研究,原住民熱情拿出飛鼠肉乾。「你吃是不吃,吃,當然要吃。」

在廚房裡,前輩願意拿東西給菜咖咖吃,那是對菜咖咖的肯定與表達善意。

桌上只有刀子與已經切和還沒切、散成一片的花枝丸,沒有衛生紙。 再者事情正做到一半還得繼續速速完成,想被當天兵白目就走去洗手槽洗手吧你。

學姐的笑臉還對著自己。伸出略微顫抖的手,我接下了那塊麵包,大口快速塞進嘴裡嚥下去。

再一次,我又被解放了。從此以後,我沒有什麼不能吃的了。

在廚房裡,基本上什麼都能吃。就我觀察,師傅們唯一交代要小心的只有含蛋食物。

事實上在廚房裡吃東西必須大膽放勇氣下去的原因,不在於食物本身,而是器具。

廚房如戰場,速度切切記在心。有得吃的時候,除了快速嚥下是基本(趕快吞下去趕快工作!有年元宵,前場阿姨好心代煮湯圓,一回兩回三回直嚷著湯圓要爛了爛了趕快去吃快去吃.....)內場的手一直在動沒有停下來沒有人抬頭,也都完全明白外場的人為什麼不可能理解湯圓要放給它爛),再來不要說擺盤與裝飾,而是擺哪裡放哪裡-----就各處當時有空位的地方,不論那裡之前擺過任何生的冰的剛送進來的貨物的。至於切割刀具,則是隨手可取得的麵包刀與大小刀而且從來沒看過人在使用前拿去水槽就算隨便沖一下也沒有,不論晚上有多少雜食動物在參加運動會競賽項目時飛奔而過,或早上很趕地切完培根來不及洗就丟回去。

不過我也必須誠實說,在廚房的幾個月裡,垃圾吃垃圾喝,可從沒鬧過肚子,從‧來‧沒‧有。

從此以後,我的食物可食度標準大大降低,可食種類大大提升。

離開廚房後,只有變本加厲而已。洗刷沒那麼乾淨,吃;火鍋裡搞不清楚誰先下後下,真的很餓,吃;超過食用期限兩個月以內的泡麵都不必丟,就算是餅乾一個月內也都安全。若有冷凍庫加持更不用講,低溫擺放的饅頭麵包怎麼會壞?不超過三個月都是安全期。

其實從小就有一個幻想:總有那麼一天,我會到世界各地去旅行,為了這個夢,可得好好培養肚子裡足以百納不潔百毒不侵的細菌才行。

受制於講求清潔與懼怕的前三十年人生,這個計畫終於有得以展開的一天。

星期四, 12月 02, 2010

湯匙

湯匙。還欠磨。

星期五, 11月 26, 2010

筷子


我做的筷子




雖然夾綁頭髮的小圈圈沒問題,
但是實際在餐桌上應該會造成自己與旁邊人的困擾吧: 


    

星期二, 11月 23, 2010

逗點,九,食物的清潔度,與可吃度,上

前日讀書,寫泉鏡花吃東西:

.....生來胃腸不好,極度恐懼細菌。霍亂流行期間,曾每天只吃湯豆腐和煮豆度過百餘日....而且非得讓豆腐在鍋內滾沸得「類似蝦夷雪花蒙上昆布在舞蹈」,甚至連「腐」字也列為拒絕往來字,堅持用「府」。跟同業文人吃火鍋,不准對方筷子侵犯到自己的火鍋領土。

.....出門與人聚會,倘若餐館非常去那幾家,則在家先用餐,絕不吃外面的食物。喝日本酒,得酒壺在沸水中熱得直冒泡才肯喝。喝茶必先煮沸,再於茶杯內加鹽滅菌。每回抽煙後,會在煙管蓋上夫人手製的彩色印花紙製蓋子。

或因過於潔癖,生前不喜旅遊。後來有位女作家送一套固體酒精爐子給他,以便在車內也可以煮茶水喝,他才安心旅遊出門。

看得我心有戚戚焉。

原來和古人心神共往,是這種感覺啊。

也是因為潔癖,從來就討厭鬧肚子,不論碰到多少個女生跟我說鬧肚子好啊會瘦耶都聽不進去。

身與心某種程度有交連的。在最神經兮兮的時候,鬧肚子的頻率也最多。

吃東西盡量不要沾到手。出門在外買如洋芋片蒟蒻乾等零嘴,一定順道拿一個塑膠袋,零嘴整個倒進去,直接以口就著袋子吃啃。在家裡則用筷子,直接伸進零嘴袋裡。

如果無法以器具碰觸食物,則雙手要先認真洗乾淨,再以專供洗乾淨的手擦乾的毛巾擦拭。洗水果前,手得洗乾淨。

也所以不太喜歡在廚房烹煮料理,尤其魚、肉、蛋等被私自歸類為「有細菌」的食材,因為煮他們實在太為難了:比方說炒牛肉,牛肉下鍋前應該要再用手把肉抓抓弄勻並瀝去多餘醃料,而不是一盤連醃料湯湯水水全下鍋,但手碰到生肉了啊,得趕快肥皂洗手免得再摸鍋碗鏟盤匙筷會沾到。但不論洗手動作多快,剛下鍋的牛肉沒有立即翻炒就易互相麻花似地攪和一起。如果起鍋前臨時起意加個蛋,薄裹牛肉外層潤口,又是一大挑戰:摸到蛋殼的手得加清潔劑洗,再怎麼快速結束,回過頭鍋裡早已黃黃白白蛋塊四散。有清潔潔癖的人之於廚藝就有先天不平等,太多大大小小阻礙著他們成就完美料理,跟天賦與努力無關。我始終對能在廚房克服不潔恐懼快速出菜的人抱有敬意;另一方面,當他們在廚房鏮鏗作響時,我也大都迴避,安分等著當吃客。

眼不見,一切都淨。

滾沸是另一重要關鍵。湯水食物旁邊小滾不叫滾,中間略翻也不叫滾,整鍋內外沸騰冒大泡使得合格;用笛音水壺,非得讓嗶嗶尖銳哼叫超過一分鐘才算數。使用微波爐,縱然過熱會讓保鮮膜碰到食物,但沒見到薄膜本來包在容器外層因為過熱而緊貼食物,會擔憂起不到殺菌作用。可以用牙籤先在膜上戳洞啊~好心的天使提議。但是這樣食物的味道微屑就會散到微波爐裡擦不乾淨啊會惹來蟑螂螞蟻。

據說我阿嬤也是這樣,外婆的外婆也是這樣。「因為腸胃不好,不太吃冰水食物。」其他長輩如此告知。

所以我從來都過得心裡平順。縱使常常干擾到旁人,甚至有時連自己都嫌麻煩,但遺傳這種事也沒辦法啊。

直到那顆魚丸。

星期日, 10月 24, 2010

逗點,八,習慣,以及逐漸明白的一件事

徐有卿被炒魷魚的第二天,倒在沙發上,身子窩屈,閉眼叨唸,現在是煮麵的時間,還有清蝦腸。沒有人清蝦腸比我更厲害了。

手夾到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總是在任何時刻睡去,在任何時刻醒來,窩在滿滿棉被堆的床上,周遭一片黑,摸出手機看時間,想著此刻廚房裡正在做什麼。

每天都是好忙好忙好忙喔就算流鼻涕也只用袖子快速一抹連抽衛生紙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就發生了那一分鐘不到的事情,天與地整個不一樣。手不能動而且很痛,並且還沒有從驚嚇中恢復,以及完全不知道手最後會怎麼樣因此完全無從規劃未來的下一步,唯一最恰當的就是躺在床上,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不太餓,人一整個傻傻地傻了很久。

也一直都沒有哭。

兩個禮拜後,買了一位很棒前輩的類似自傳,讀到他說作學徒時很辛苦,怎樣每天工作多長多長,怎樣在廚房永遠手滑腳腳滑手一秒也不敢停,怎樣怕被師傅罵怕耽誤廚房工作受傷了也不敢講滿腦子只想著完了後面的工作怎麼辦。

直到這個時候,整個人才放聲大哭。哭那個很辛苦的日子,或者哭很多的委屈,還是哭很多的不甘?我不知道。到現在都不知道。

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呢?超過半年後的今天,我仍然沒有解答;比較清楚的,只有逐漸耙梳出當時很在意的一件事。

今年的二月底三月,天氣很冷,每天廚房裡溫度都很低。不過即便每天手腳凍得不得了,也還對麵包很不瞭解,但因為溫度一直在穩定的狀態,每天用吐司整型機壓吐司麵團時,也救還算順利,一天一天,都有那麼一點點進步,速度越來越快,連扛模子的力氣都變大了。

大概是受傷前三天或五天吧,我的吐司突然開始壓得很醜,表皮常搞的破破的,甚至整個麵團爛爛的。

當時心裡非常慌,不用別人說自己都知道東西沒做好。不過那時在廚房裡有點處在被孤立的狀態,雖然究竟為什麼至今我仍不明白,但總之我只能很努力,去猜去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吐司壓得這麼醜。

不過因為當時真的懂得很少,也只有自己一個人,所以就算再努力,也是瞎猜。速度變慢了,能一舉扛起對我來說其實有點吃力的模子的自信也沒了。在被大家討厭的廚房裡,更白目或者說好笑的,是我三不五時一個不穩不小心把模子摔到地上的聲音。匡啷匡啷,金屬重重撞擊地面。冷冽的空氣更冷冽。

到最後沒辦法,只能用土法煉鋼一一除錯,把步驟切成一小節一小節,一個個去試。

如果沒記錯,當時每天的第一件壓吐司工作,總共要壓五個鐵盤的吐司,每個鐵盤上有六個模子,每個模子裡有每顆一百五十克的麵團六個。受傷前一天,一百八十個麵團中,大概有一半到三分之二勉強可以過關。

興奮極了。手夾到那一天,我是抱著非常雀躍、非常想去壓吐司的心情,去壓吐司麵團的。

第一盤,壓得不錯。當天雖然跟平常的每一天一樣,身體非常疲累,才一整天的第一項工作雙眼就泛紅絲,但卻是非常非常亢奮的。心裡想今天應該會好很多了,麵團不會再那麼多爛爛的了。師傅雖然還在生不知道為什麼的我的氣,但是至少這件事,不會再讓他生氣了。

就在第二盤已經擺上架,人微微側身、好伸出右手去拿盤裡頭的麵團時,不在視線內的左手,先一步,進到機器裡去了。

天氣,或說氣溫。

手受傷的前幾天,氣溫開始回暖。是的,那天包紮完回到店裡,後巷的陽光閃呀閃。坐小師傅的摩托車去醫院時我身上也沒穿太多衣服。是的,那幾天,天氣回暖了。

本來需要較大力量才壓得開的麵團,變得較膨鬆柔軟,稍微一點力就能展開,力道再多些就會破爛。

在壓出幾天的醜吐司後,終於隱隱約約,模模糊糊感覺到,問題應該出在整型機的間距,要調整過,不要那麼緊那麼近,不然麵團一下去就爛掉。

道理是事後的好久才明白的;逐漸做出修正的動作卻是當時實驗出來的。也所以一整個不甘心。

手受傷後,最不甘心的,就是這件事。已經快要成功了啊,就差那麼一點點啊。很想搥牆壁的感覺。

當然,至於師傅們為什麼那麼冷漠,至今我仍舊不明白。

星期日, 10月 10, 2010

醒酒麵包二:原點、克莉蒙汀、哈肯舖

**原點:繞經敦南大圓環,心想每次都直走好無聊,同時腳就轉到旁邊四維路。這間店早耳聞,卻好幾次都沒見著;今天天色時間都晚,只是給自己個理由繞繞,竟然....就給找到了,當下還真像電影裡演員演的那樣,看到招牌,卻不可置信揉揉眼睛,張大撐開了再看一次:沒錯,就是原點。聽說它是吐司好吃,不過今天去時店裡一片吐司的蹤影也沒有。繞了很久,挑了貝果,老闆說是蔓越莓口味的。因為實在是大驚喜(或說太驚奇了),所以雖然走進來前理智的肚子早就說我不想吃了,情緒的肚子卻見什麼想吃什麼。冰箱展示櫃裡有些蛋糕,我其實比較鍾意布朗尼與自製優格,是平常會吃的東西。不過腦袋裡一直出現招牌上大大寫著「頂級起士蛋糕」的畫面.....今天出奇理性,原來腦袋越醉越清醒啊。

老闆娘雖然笑容不多,但是算親切有耐心,對我的三分之一二法則也毫無議異而且還是反應最好的。

起士蛋糕75元一片。我不是常吃起士的人,不知道起士應該吃起來怎麼樣(不過話說回來,有次吃的是國外買回來的,才知道自己也能接受有藍藍綠綠菌絲、而且吃了還想再吃,所以是台灣目前市面上的不優啊~),但是這個起士蛋糕是好吃的蛋糕,細緻的程度連餅乾口感都給好好融合在一起。我想這不是輕起士口味,但是怕起士味道的人應該接受程度也頗高。下次要吃布朗尼^^

貝果的話,雖然表層有點乾略結皮,但卻目前我心目中台北市排名第四---所以第三第四是誰就很重要了:老實講,我本來一直對貝果很困惑,當然,這應該也跟我是台灣土ㄙㄨㄥˊ有關,但總之,我一直覺吃貝果吃的很失望,所以雖然馬可孛羅(不是馬可先生喔,敲鑼,不是馬可先生喲~)與NY Begal各自佔據第三第四名,但還是一直覺得很悶,直到上星期吃到了第一名---它也很爭氣地找回我對貝果的信心:北平東路的天和鮮物。這是一個麵包前輩告知的,本來我還不相信,因為我對天和的麵包「有點意見」,所以從來沒想嘗試它的貝果。但是因為那位前輩的身經百戰經歷實在讓我太崇拜了,所以我願意再賭一次:恩恩,天和的貝果,有同好此道者,非常推薦。至於原點的貝果,雖然與天和相較組織沒那麼密,但口感彈性的表現排第二名當之無愧。

**克莉蒙汀:傳說中的貴婦麵包,生意很好,但是因為我也對它「有點意見」、不過還沒研究出頭序,所以暫且不論。今天去的時候麵包幾乎空空,但是一位壯年阿桑級的帥哥---應該是老闆或經理(?)---仍舊很親切地招呼我,尤其我今天看起來根本一副跟有錢完全扯不上關連的模樣。

就服務來說,今天的克莉蒙汀經驗還算可以。

**哈肯舖:在吳寶春師傅出國比賽前,我就跟這家訂過米釀荔香---是的是的,就是最早那一批,不過也是電話預定到一、兩個禮拜後才有得拿貨。吳師傅紅了以後,哈肯舖水漲船高,中間傳出很多負面消息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卻很長一段時間沒去,原因無他:從沒見過台灣哪家麵包店,晚上七、八點,可以在店門口貼出「今日全部銷售完畢」告示。

大概熱潮有退,今天去應該超過八點吧,麵包還有一些。很可惜的是,試吃品內部乾澀、外皮又ㄖㄨㄣ又硬的問題有之,上個禮拜有次中午去,就沒有這個現象(就是說沒法讓麵包出爐後維持長時間不會老)。在店裡繞了兩圈,瞧見櫃臺八折的紙片,一看是橙香丹麥之類,特意問了是下午五點半出爐,想想之前都吃它家的法國類,而且離出爐有段時間了剛好可以看麵包情況,就買了,付錢時還抓了兩片18元的散裝吐司。真好,它家的吐司我也沒嚐過。

以出爐三個小時的丹麥來說,外皮層次的情況還可以;中間柳橙切片處理得不錯。吐司的話,外皮與麵包肉的情況算中間再偏上,但是之前覺得沒那麼美味的非凡白吐司突然跳出眼前,當下完全不必猶豫地贏了。

門市的服務就普普吧,不是最差的,但是也只中間程度。

拎了一紙袋麵包回家,一路三個多小時吧,酒真的醒了。也幸好冷凍庫有塞得下。

星期六, 10月 09, 2010

醒酒麵包一:Kaori pan、Mayson Kaiser、朋廚、糖村

今天下午喝得有些微醺,甚至出了打娘胎出生沒見過的酒疹,不過倒是舒服。

十月初秋傍晚六點,風有點涼,天要黑不亮。打了主意一個人輕輕晃著晃著,沿路逛麵包店直到走回住處。反正酒沒醒,太早摸到床也是趴了睡。

前陣子冷凍庫極充實,塞得滿滿各式麵包,好幾日甚至每天回家第一件要務就是清理冰箱:忍痛淘汰掉比較不喜歡的,不然新房客進來沒地方待。也因此有那麼一陣子,沿路逛麵包店的勇氣也跟著減,怕一進去無可自拔失去理智,兩手提了戰利品卻回家對冷凍庫掉眼淚。

不過今天不一樣。畢竟消耗了好些日子,感嘆美味快速消失之餘,卻也對日漸露出空洞的冷凍庫感到歡喜。加上酒意壯膽,老實不客氣一路上又吃又逛。

**Kaori pan:試吃紅豆地瓜麵包、巧克力戚風、法國起士薄片等,不是太佳但也沒有頂糟,又因為初次見面,所以繞店裡很久,選了法國巧克力試手藝,果然就是沒有頂糟但也不是太佳。比方說麵團是不油也有些韌度,但卻離法國麵團的標準還很有距離,太多家類似款都比這個優。30元不貴但是再買機率不大。

另外要說,可能是年紀大了也可能喝酒擋胃,一路吃其實是從不頂餓到頂飽,可又一股嘴饞與探究好奇牛勁非嚐嚐不可一口也好,所以除非不適合冷凍保存得當下吃掉,否則今天一路都是要求店員麵包切成兩份裝兩袋,一袋是三分之一,另一袋是三分之二。其實這個操作不難,不過我想因為少遇到,所以幾乎每家店員都是先一愣,我再追加解釋,才好像懂得,但每家店員切出來的結果都不一樣就是了。我也欣然接受,店員切出什麼我吃什麼,了不起差太多就自個兒彈性調整,絕不再多囉唆或為難店家。台灣的服務業發展畢竟還有限,能夠願意做我已經心滿意足。反倒是發現這成了有趣實驗,雖然我都是一開口就滿臉歉意啊不好意思能否請您幫忙的做開頭,每家店員也都乍聽一臉傻愣,但也有分傻呼呼笑笑盡量給你弄好好,以及從頭到尾臭著一張臉(都排除店裡生意鼎沸的情形,我還沒不識相到如此)。意外發現這不失為瞭解每家門市人員訓練情形的好方法。

Kaori pan就是傻呼呼很可愛這種。路上天色黑,我只顧吃也沒多看,回家才發現,一個圓形表面,小姐硬是切成兩個扇形(就是一個小於90度但一個大於270度),腦袋豁然理解店員小姐為啥笑笑說不好意思因為不太好用切的有點醜。ㄜ,這樣是怎麼會好切.....

**Mayson Kaiser:幾個月前曾經幾乎一個月內天天報到,所以店裡麵包大概有啥都清楚。今天去看,增加的款項不多,麵包一樣好吃,切試吃的店員小姐一樣傲慢無禮。客人願意試吃,店家應該心存感激與敬意,而不是心裡懷著眼前伸手客人都是貪小便宜應該好好教育教訓的賊。這家麵包一樣厲害,從給客人試吃的品項也可見。不論是因為麵包做的好(攪打、發酵、整型、烤焙等),或者流程規劃佳(比方說減少麵包從出爐到賣出的時間),試吃品中,很少吃到不佳的,但這點卻是很多麵包店做不到的。大方與否是一個,再來是---這點我也納悶很久,既然是試吃,目的就應該是讓客人試了會因此產生購買動作。但很多店家的試吃品比所販售品難吃很多,如果不是貪小便宜心態,則麵包品質或生產販售流程大概得再商榷。比方說又乾又鬆散,這是麵包大忌,但是是切開了放久才如此,還是整個放一段時間切開後如此,這些麵包師傅們都比我專業太多。這也是我對Mayson Kaiser還是很崇拜的主要原因,因為他們的試吃品,的確可以好好達到讓客人吃了產生購買動作的目標。

**朋廚:這家店的產品我也很熟(笑),今天吃了幾種,沒什麼太大變化,原來有的水平還有在,但是缺點也完全沒有改進,只能說,這也算某種意義下的「品質穩定」吧。倒是門市的服務訓練要再加強,臭臉個什麼勁兒呢?客戶是蒙你恩惠嗎?我這樣講大概不太客氣,但是我總是想,如果今天我是店家,會這樣對待客戶嗎?如果不會,那我就直接打叉叉了。這非老子花錢是大爺的奧客邏輯,而是敬業與否的問題。

**糖村:相較之下,糖村的門市教育就做得好多了。這家店我早知道沒有麵包,但每次經過仍不死心去逛逛,一方面痴心妄想會突然看見麵包(事實是台北的從來都沒有過,台中的則據聞今年收了這一塊),一方面進去看看美麗的糖果。店裡漂亮舒適就不用說了,待我自在逛完一圈繞回結帳台,小姐招呼問有沒有吃過咱家牛軋糖,見我搖頭,從後頭拿出兩種口味。因為招呼的自然又親切,倒楣的朋廚除了當下又被我把叉叉加粗加大(沒辦法兩家距離步行一分鐘),我還很高興認真研究玻璃櫃臺裡的巧克力,買了最無法想像味道的杏桃生巧克力。只一小塊35元一個,小姐也高高興興收錢拿小袋子裝,還很細心發現我大概當場就要下肚的意圖(羞),詢問確認後,溫柔又自然地說那就不幫你封口囉。

巧克力還不錯,以35元的價格,品質比我預期的好。不過更重要的是,之前我對糖村其實沒什麼感覺,甚至有些不太喜歡它的過度花俏路線。但是今天的門市小姐真該讓老闆好好加薪,親切卻又不做作,我反而好好上了一課。

星期二, 6月 22, 2010

逗點,七,西伯利亞,上:關在琴房練琴

*本文是假的*

西伯利亞餅乾。

其實這個小點心很常見,尤其傳統或老式一點的麵包點心店。兩片長橢圓形餅乾,通常中間夾巧克力醬或果醬,兩頭則沾有兩個半圓形巧克力醬,表面曲線紋路展現該店家製作師傅的手藝,或者誠意。深咖啡色的巧克力醬是基本款,若餅乾本身為巧克力口味,則為求變化的店家會中間與兩端改以白巧克力醬。

至今每次在不同店裡看到這款有時被叫菊花等名字的餅乾時,我都會忍不住拿起來,仔細端詳上頭的紋路。

「嗯這的確不錯。別看長這個樣,要弄出這種花紋也是很不容易的。」

「嗯這根本就是亂擠一通嘛,我擠的絕對比這好。」

會發出第二種感嘆的機率大概三成吧。

那麼師傅究竟為什麼要一直責難我呢?

因為人長得矮,又名符其實地符合各種人矮小的特徵,比方說力氣太小,再加上那時只是很慌亂地想趕快融入與適應,的確沒有展現出過人天分,總之總之,從老闆到老闆他媽及一些師傅,千方百計,想把我弄進蛋糕部。

我有一直誓死抵抗,軟軟地閃來閃去,但有時還是得虛應故事。

有一陣子,每天忙亂的上半部結束、用完餐、準備好隔天大部分要用的餡料,完全沒得閃時,就得默默進蛋糕部,做著完全展現出我絕對沒有天分但從老闆到老闆他媽到一些師傅總是眼見仍舊不相信的,蛋糕與點心。

西伯利亞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我覺得心裡有受到創傷的點心。

雖然讓我做西伯利亞一事,其實是老闆與師傅們對我最好心的展現之一。

說來說去都只能怪我沒有天分。

讓餅乾成形的方式有很多種,比方說軟一點的用湯匙舀,有些是要凍硬硬再切,西伯利亞這種則是將調好的麵料弄進擠花袋,在烤盤上擠出要的形狀。

其實我在進廚房後,常常疑惑為什麼這一行的待遇平均來說如此低。關關關卡關關過,過了關關還有關。

每一步都是功。

為了做出能擺在店裡販賣的水準,首先要擠出大小外觀盡量一樣,然後是表面紋路要漂亮。

搞死我也。

長短粗細相同難過之一,花紋夠明顯又不拖泥帶水且高度厚度一致更是要我命。

帶我的小師傅雖然人極好但比較耿直,在我擠第一、二盤時還出言鼓勵,第三、四盤時面色開始凝重,第五、六盤時語重心長說要是到第十盤你還這樣我就覺得是你不用心。

天知道,我是多麼全心全意在擠這個餅乾麵料,但是怎麼擠自己都覺得很醜,又急又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方面外表還要表現出該有的樣子省得被師傅認為「態度不佳」。

師傅沒有錯,是這一行的規矩與習氣使然。

做的好是應該,做不好自己要檢討。就我待過幾個產業的經驗與認知,這一行的標準,與資歷關係相對較淺,尤其是要開店做生意,要擺出去賣的,做不好師傅不狂念狂罵狂醮難道要他摸摸你的頭說沒關係然後讓成本與營收怎樣也不平衡嗎?

於是我只能一直擠。因為用力方式不對,加上怕擠得醜擠很慢(事實上師傅擠得比我快多了而且也好看很多很多很多),再加上力氣小尤其天冷時麵料較硬不容易從擠花袋好好順順擠出,常常擠了兩盤後手就開始痛,每擠一個就得停一下。

再痛還是得擠。為了在廚房待下來,你沒得選。

還有,餅乾麵料搓揉操作久了還是會影響口感,畢竟不像麵包基本上不能「巴鼓」(喔,所以那個速度,嘖嘖,真是超「過癮」又壓力超大),而是能「回收」到一定程度。烤盤上奇形怪狀、歪嘴斜眼、扭扭曲曲的毛毛蟲,都得撈起來回收進擠花袋,期待下一次能重生為蝴蝶。

可以回收,我更陷入無間輪迴地獄。

那時候真的覺得是地獄。或者如日日滾石上山的薛西佛斯。

每次大概兩小時,我卻老有日子就得一直這樣下去的驚慌錯覺。永無止盡。

廚房空間小,我又動作慢。為了不礙到師傅們工作,我常常得在廁所門外一層層堆疊的塑膠箱上,或抽或疊將箱子調整到適合我的高度,擺上烤盤,努力擠。

到手受傷離開廚房前,我的西伯力亞雖然有進步,仍舊每次痛苦萬分。

擠出,丟回擠花袋,再擠,再丟回去。

輪迴見不著地獄盡頭;薛西佛斯的石頭永遠在第二天滾下。

背對進進出出的人與聲,面對牆壁,我老覺得自己像在琴房練琴。直到這個段落彈‧順‧為止,別想闔上琴蓋離開小房間。

自己一個人,叮叮咚咚,琴鍵一個一個敲。是自己對自己的修煉。

星期三, 6月 16, 2010

逗點,六,後頭的巷子

*本文純屬虛構,請別認真*

晚上去夜市,貪繞近路,直直穿過一排排店家後方,也就是通常店家不願意示人、並且在其中工作者總是默默不斷洗洗又刷刷。或者站立在水槽前眼下高高疊起的碗盤,或者蹲在地上拿水管菜瓜布清理需要較大空間方徹底乾淨的,比方說大盤、大盆、地墊,等等等。

我待的廚房也有這樣一個後巷。以後巷的標準,其實算挺乾淨的。只是後巷畢竟是後巷。

每天太陽落下,後巷暗黑得更名符其實,就算有路燈也不怎麼亮。記憶中,只有駛過與後巷垂直之大馬路的車子的車燈,三不五時帶來比較明亮的一點光,隨即閃蘊,一下歸復寂黑。

這裡是客人最不願意來的地方,也通常是店家最想含糊承認就好的地方;是想稍稍喘氣圖短暫安靜的師傅門市姊姊蹲坐抽煙吃便當的地方;是貨物運進來垃圾運出去的地方;也是老鼠進出的主要通道。

是的老鼠。門口每天擺著報廢等待拾走的大袋 baked items(不好意思這是我最近新學到的字),如果我是老鼠一定一定每天在這裡開同樂會夜夜笙歌。

這也是我對後巷始終很恐懼的原因。

一開始的關卡難度較低,通常是每日清潔工作得在這裡洗拖把,或者拿水管沖洗鞋正面灑滿麵粉糖油,鞋底面紋路嵌滿前述物之合體物。

今年二月過年前,廚房進行大掃除。因為力氣小,師傅很好心派我做比較簡單的工作:刷洗久久未清理的箱子、置物櫃,以及大冰箱裡的台車(bakery racks,不好意思這也是最近學到的字)。

台車一年洗一次,各層縫隙與軌道滿是不知什麼食物加什麼食物說不定名冊會增至五六種、但總之通通冰在冰箱裡很久很久因此早面目全非無法辨識但總之硬梆梆一塊又一塊。

大掃除工作當然只能等到當日工作結束後做。後巷有足夠的空間以及水溝,都已經是所有工作裡面最輕鬆沒什麼好說的了。默默推著印象中應該比我還高至少十幾二十公分的台車,默默就著微弱光線,默默用力刷洗頑強的硬梆梆合體物。

不是我太認真就是我太遜咖,但是那個什麼racks的好難對付。而且因為比我高,最上幾層墊腳尖也看不到只能手伸高高去去洗刷,以及靠水柱往上沖力沖洗免不了跟台車一起淋個滿頭水。

刷洗與沖水得交錯混和著進行。沖水時菜瓜布可以拿在手上,刷洗時因為一手要扶著台車免得它摔倒我會有更大麻煩,水管無法握在手上。放哪裡呢?對,地上,水溝孔蓋上,剛剛一隻大老鼠才被從廚房趕出來匆匆鑽進去的水溝孔蓋。

對對對沒錯,你想的一點都沒錯,套很爛的綜藝節目用詞,我和老鼠間接肌膚相親。

至於直接。

各式塑膠箱與置物櫃雖然比較輕也沒有高度問題,但是因為平常不住在冰箱裡,所以裡頭什麼都會有。其中最難對付的,就屬也已經是硬梆梆、黑黑小小長條物。

這時候就慶幸後巷是黑的,我得以暫時不必去想自己究竟摸到什麼,而能夠勇敢地一直用力刷(時日一久,附著力之強大,即便表面光光滑滑的塑膠材質也能緊緊黏牢)。

默默地,用力想刷下頑強各式具強大附著力的怪異物體;默默地,間接拿水管想靠水柱沖力降低這些怪異物的附著力;默默地,農曆新年前的冬夜,偶爾經過車燈遠遠自巷口打進,又轉瞬遠遠消失。

大部分時候是黑黑的只微弱光線。車子駛近又駛離,乍現的強光即便打在背上也清楚可知。沒有人知道我在這,我也希望沒有人知道。倒不是羞恥;若不是為了減少麻煩,我很希望能跟世界上的任何人大聲說喂喂這可是我這輩子至今最快樂最心甘情願的工作喲。是的為了減少麻煩降低阻礙,非常沈默。

也同時只有在這種時候,會發現自己腦袋尚存「錯誤意識」,因為我竟然偶爾會想著,自己應該是在車裡頭或在前面,然後對比現在在後面在黑暗處,而且是低下頭、將自己從頭打量到腳那種。

不過現實性多少還是有的。因為我太遜咖連清潔工作都做得很遜的緣故,刷到最後各項顧忌差不多沒了。地上,水溝孔蓋,又上又下的老鼠,隨便了,專注的只有蹲在地上,一直用力刷洗,一直用力,一直刷,一直洗。

在頭與腳皆濕得差不多的同時,刷洗工作總算告一段落。拎著濕淋淋摸黑清理乾淨的置物櫃進到廚房。

就在我想趕快組裝起來因為其他師傅學長差不多都好了不能讓大家老是等我一個,時,眼前,剛刷洗完還濕漉漉的平滑塑膠平面上,直立立小小一黑黑長條物。

該死。附著力強到逃過剛剛一遍又一遍的刷與沖與洗。

永遠記得那時的心裡掙扎。

那個,是我只能忍受摸黑接觸的東西。

還有,我在師傅眼中表現一直不好,我不想「連掃除工作都做不好」再加可以數落的一條,何況我真的很奮力刷洗啊,雖然麵包還做不好,可是至少清潔工作我有很認真師傅請相信我的努力與全心。

師傅就要過來了,先前已經花太多時間清洗刷理,不能再讓師傅看到我還‧在‧弄‧這些。動作慢也是不認真心態的外顯。師傅已經一而再再而三或親切或嚴肅或開飆地告誡我,很多很多次。

盯著那個小物,兩秒,
心一橫也一咬牙,我伸出食指與拇指,逐漸靠近,微微顫抖著,掐住它。

我也永遠記得它的頑強度;沒有一碰就倒。兩隻手指還稍微用力了一下,才像折‧斷、或扭‧斷似地,把它弄了下來。

我也忘記那時為什麼不敢立刻直接去水槽洗手。只是盡可能不去想地,在圍裙還是身上哪裡,用力(因為想抹掉)又不敢用力(因為那是穿在身上的圍裙衣服啊)地,抹了兩下。

我想,從今以後,我可以做的事情,又多了很多了。

星期二, 6月 01, 2010

逗點,五,外觀,以及氣味

在廚房工作兩個多月,上下班往返途中,常常非常自卑,甚至到無地自容地步。尤其有幾次收工後繞去百貨公司買東西,偶然瞧見鏡子裡的自己,就是「挖洞鑽進地底下」七字。

當然也不是完全被迫或沒選擇,不過畢竟潔癖壓倒一切。

被通知上班前一天,在電話裡頭問師傅要穿什麼,師傅說「盡量樸素」。

還記得第一天,我翻出了大概距今超過六、七年款式的牛仔褲,以及一件恐怕也有十年、表面都已略磨損的長袖運動棉T。

那時還沒意會過來師傅話語中真正的含意,純粹只是以為了盡可能融入那個還未知的團體,作為穿衣選擇的考量。

不過也不用多久,就明白了。

進廚房不到三十分鐘,我已經全身食物飛屑及一身麵粉雪白,「骯髒」地步,恐怕是之前「死上班族」兩個禮拜都不會有的程度。

初來乍到,也沒有圍裙,就這樣從頭到腳(幸好師傅有交代我戴棒球帽),撲天蓋地不斷麵粉悶頭悶臉周遭飛呀飛。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白雪紛紛何似,差可擬灑鹽空中,或因風紛飛柳絮。不過就鹽大顆了些,柳絮粗條了點。

在麵包廚房裡,不被麵粉撥灑一身,是不可能的。一開始還會閃躲,到後來根本整個腦袋習以為常完全不會認知麵粉是該讓頭歪一下的異物。據說麵包師傅的職業傷害之一就是佈滿麵粉的肺,這我倒不知道,反正我是從來沒被麵粉嗆到過。

麵粉成了寵物,你隨時就是抱著它啊怎麼躲躲去哪。一下就很習慣了。

烤盤油也是。現在有那種就像殺蟲劑一樣只是噴散出來的是油,防模子沾黏麵團用。第一次用時完全沒預料到,還因為初次特別小心噴灑頭貼著模子好近,「噗司」一聲細細噴灑出的油霧不僅佈滿周身空氣中,還對著模子反彈更大粒的回噴到臉上。「媽呀會長粉刺痘痘」,猛地用袖子擦臉,大概這麼個四、五次,知道不可能躲過有點自暴自棄意味也不躲了。

說老實話,那時長時間與耗體力的工作型態,以及混雜學習的興奮,每天又累又興奮,又興奮又累,除了麵團麵包還是麵包麵團,其他什麼也顧不到。而且其實廚房如戰場,大部分時間都是沒有停下來的,所以到最後有時流鼻水,也都是袖子趕快擦擦以不礙事不礙工作為第一考量,因此臉上掛了麵粉痕跡也完全不重要,不對,是根本不在意。

也所以,跟了超過三十年的潔癖通通虛弱地無條件投降(或者說勇敢地放棄其實也說得過去),本來我很在意住處髒亂不打緊但是不能有食物灑落,但是每天下班一身螞蟻蟑螂最愛啊。唯一守住底線,盡可能挑破爛衣服穿去上班。

儘管這麼有原則,走在路上,尤其下班時(上班因為太早了大部分人還在睡覺),看到路上的上班族,心裡第一次有這樣種類的好生羨慕,想說「唉呀我以前也是這樣每天漂漂亮亮上下班啊」。

因此很不喜歡在那種時候碰到熟人。除了視覺上一身破爛,還有味覺上一身,ㄜ,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個味兒。

食物渣渣,隨時間發酵腐敗的食物渣渣,威力是很強大的。大概兩、三個星期以後,洗衣精開始失去效力,上班穿的衣服,尤其站在第一線的圍裙,不論怎麼洗,不論洗幾遍,永遠是那股味道,麵粉與奶油混合,微微酸敗。

鞋子也是。為了不要在即便每天收工前都會灑過拖過的廚房地板滑倒摔死而買、據說是廚房與洗車廠工人最愛的特製工作鞋,鞋底防滑設計的溝槽,常常鞋底一朝上就看到夾塞白白黃黃麵團,洗越乾淨等於空出越多空間夾下一批新的。鞋子挺貴,正牌的兩、三千塊一雙。受傷之後大概一個多月,手終於恢復到可以刷洗鞋子,鞋子卻已被浸忍滿滿怪味,用力刷N遍都沒用,只得買竹碳壓在鞋底,用塑膠袋整個包了形成密閉空間,期待奇蹟出現竹碳會用力把味道吸乾淨。

也所以,本來我很排斥在廚房刷洗穿在身上的衣物,怕晚上有不樂見的小生物爬行。但是不超過一個月,這條防線也撤守。

每天下班,打掃完,確認該進該退的麵團沒擺錯,寫完每日製作數量回報,就按洗抹布程序,刷洗廚師服與圍裙:丟進什麼都可以丟進去洗的大鋼盆,倒入能讓自己感到心安份量的沙拉脫與漂白水,開水龍頭注入熱水。滿盆時,先用什麼都可以拿去夾的鐵夾,在盆裡將衣物喇邋,好好浸泡一番,再撈起,沖冷水洗淨。碰到比較頑強的渣渣,或沾到烤盤的黑咖啡色油屑,則拿什麼都拿來刷的刷子,使勁兒刷洗。

當然不可能如此白目,清洗自身衣物一定在所有工作結束後。身心畢竟有慣性,也當下恢復慢吞吞的速度。

通常所有師傅都已經下班離開。一個人在頓時安靜了的廚房,嗅著那陣子所能聞到最清潔的味道,漂白水混合沙拉脫與熱水的味道,默默清洗。

洗完,掛在烤箱把手上。

因為力氣小,雖然盡力了,但是從來衣物沒扭乾過,只能盡量平整掛著,滴滴落落,不間斷淌出水。

幸好烤箱烤了一天,即便完全切斷電源,光靠餘溫一個晚上也能烘乾衣物。

這樣第二天來,不論再怎樣疲累,眼睛如何充斥血絲,至少會有比較白以及比較沒有味道的衣物可以穿。

還有一事。

上戰場後大概第五天吧,一位另一分店的師傅來支援。濃眉大眼,所有人都警告,是個脾氣不好的凶神惡煞。

那天,工作結束,正拿下橡皮筋胡亂順理頭髮,眼前遞來一件濕漉漉的黑色圍裙,淡淡散發沙拉脫特有氣味。

「這....」一時還真傻住了,只顧發愣還沒回神反應不過來。

「我還有,這給你。」

師傅仍舊沒什麼表情。

一雙大眼透出的,是至今想起仍充滿感激,非常溫暖的溫柔。

不論後來如何又如何,這一刻我永遠記得,永遠記在所有事情前面。

星期五, 5月 28, 2010

想了三個月的一碗麵,與一碗冰

至今吃過最好吃的乾麵,還是前一處住家附近,路邊騎樓一家小攤。

老闆是個我從來還無法猜出年紀的中年男人,愛看出租書店租來的小說。

手藝,好極了。

住在那的時候,最少一個禮拜要去吃一次,有時候一時犯癮,禮拜三去了禮拜五又忍不住跑去醬。

住在那裡五年多,卻是自第三年還是第四年,才第一次上門。

夜市附近的商店騎樓下,注定地板永遠一層黑黑油垢。桌子只兩、三張,塑膠椅子也不過六、七把。

每次經過,幾乎都會看到有客人侷促坐在那,低頭對著碗大口專心吃。我的壞習慣之一,就是無法不去看吃得津津有味的人,碗裡究竟裝了什麼。

終於有一天,好奇心與貪吃心戰勝潔癖,點了乾麵與魷魚羹湯,從此陷入萬劫不復,無法自拔,每次去小菜或許輪著叫,一碗乾麵一碗魷魚羹湯則一定要。

只有在這間店,我放棄了許多堅持。比方說從小害怕吃肥肉,害怕到看到即便已經明明知道這碗麵要這麼好吃非不能缺少不可、在麵拌勻前清清楚楚露出形體的炸過金黃油粕,仍忍不住心裡抖一下、下意識盡量不去瞧,但也從來沒有不是整碗嗑光光、那些恐怖的小東西也不知跑哪裡去不過總是幾乎不見蹤影但也不追究了。還有,由於嗜好口腔咀嚼與大口咬感,總覺得豆乾海帶得厚厚切才滿足,不過這個平日練小說功夫的老闆顯然刀工也了得,尤其豆乾總是邊講話邊切地細細,上次還跟我誇口要是他切到手要我趕快去買彩券。薄薄海帶豆乾上頭老闆向要炫耀刀工般灑遍綠白相間蔥花我也照樣整盤滿單。還有,向來不喜食蒜,但裡頭老闆加好多蒜的涼拌小黃瓜、紅綠辣椒炸小魚乾、油拌四季豆,每次都要挑著來一盤。無止盡所有邊境舉白旗輸到脫褲子,也不過這樣了吧。

搬家至今三個月,常常像害了相思病,想念那個不知怎麼做出來的麵,好Q好Q拌和切得漂亮帶剛好水分的小黃瓜絲,已經不知有過幾十個碗下肚還是每次吃每次仍舊不放棄滿口麵話都說不清嚷嚷著媽啊好好吃喔,還有一碗才35塊魚漿新鮮包裹肥美魷魚爆多一碗的魷魚羹湯。

那天好不容易得空,也不知道老闆有沒有開,就殺過去了。

就是這個味。還有旁邊店門口向來膽怯的老西施犬。本來牠被剃了毛,我還狐疑了一下想這隻狗就是那隻狗嗎?叫牠名字見牠抬頭看我啊對啦就是牠。當天還切了牛腱肉,老闆結帳時說今天的還太熱所以太軟,不過卻是我吃過可以排前幾名的牛腱肉,入味又清爽而且幾乎不塞牙,怪了以前從沒點過。

那天去到時還沒見到老闆,不死心想再等等看,所以先繞到後面也是路邊瞧很久才上門的冰水攤,吃據說老闆娘每天親手做的米苔目,拌香香涼涼糖水,湯匙把冰塊刷刷刷地戳攪著,就得這樣吃這家的米苔目才會又滑又軟又咕溜。看到確定小車子有推出來前也是挺害怕的呢,心裡不斷滴咕這個時間老闆應該有開了吧。

那天解決一個大相思病與一個小相思病,著實鬆了一口氣。

還得加句公道話:那個麵攤,雖然先天不良,處在衛生不是太好的環境,但老闆手腳勤快俐落,把自己那方小天地顧得乾乾淨淨,桌子清爽不帶油不帶水,小小桌面各式醬料備齊連衛生紙都一桌一包放了不怕你抽。對自己的食物與工作尊敬誠懇,就是這個意思。















星期三, 5月 26, 2010

逗點,四,溫度

*本文純粹捏造,先認真的就輸了*

這裡要講的,不是人心冷暖,那個比較複雜放到以後。這裡指的,是實際的物理溫度。

麵包廚房的辛苦處之一,是溫度。因為靠近烤箱,所以雖然我沒機會嘗試夏天,但是今年二、三月的幾天怪異高溫,也領教一些了。

熱到爆,尤其如果正在出力,比方說麵團分割滾圓整型,真的就是汗如雨下四個字。正在廚房裡工作的師傅與學徒通常臉色紅潤,一方面身體不錯(廚房是體力活,林黛玉之流只能進來探探班然後就得快點滾出去尤其正在忙時),另一方面則因為前述。

不過在天氣冷時,烤箱則造就出讓人舒服的溫度,還記得前場門市小姐常常邊搓手邊踏進來,大叫「哇這裡好溫暖喔」。

也是在這樣的天氣,我特別喜歡洗抹布,因為可以碰到熱水。

後來我被分配每天到廚房的第一順位工作,是壓吐司。就是把前一天準備好的一個個麵團,放到機器裡讓麵團擠壓換氣並捲曲成長筒形,來回兩次,再放到模子裡。

雖然麵團在前一日分割滾圓後放進的鐵盤裡,灑有麵粉以防沾黏,但是基本上還是得用塑膠長形小薄剷並配合另一隻手,把麵團盡量不要破壞地好好拿起來(再丟到機器裡醬)。

冬天時候的麵團,真是冷。那時候每天要壓的吐司大概是一百二十球然後來回兩遍,雖然不多,不過碰到十度上下的清冷早晨,每次壓完吐司,不斷伸到麵團裡的手指幾乎凍到有兩、三秒不太能動,但是酵母菌不會因此停下來等你,只能趁清洗手上沾黏住的麵團之際,快快用水龍頭的熱水讓手指恢復溫度。

每次這個時候,都會想到國中唸過的,「媵人持湯渥灌」。

還有,便當也從來都不是熱的。

通常都是十一點多司機買好放到用餐的桌上,工作的師傅快則一點多兩點多、我還碰過超過三點才吃中飯。天氣溫暖的時候,便當是常溫;寒流來襲,便當是冷的,就是沒有溫度完全冷冷的。吃不吃?吃,當然吃,不吃沒有體力,大部分補早上的,以及少部分預備下午的。

其他師傅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習慣,或者這是廚房的常態,記憶中不曾聽過抱怨。

我也對冰冷的便當沒有意見(倒是有對幾乎一成不變菜色的便當盒嘆氣兩聲然後還是筷子拆了扒飯)。

很辛苦的廚房,幾乎每天都會被ㄍㄧㄠˇ,差別只在今天多明天可能少一些但後天又是一連串。不過當時,我卻待得好入迷,每天無怨無悔,很長時間的工作,冷冷的便當,不絕於耳的責罵或暗暗投來的不滿,極度疲累的身體。

簡直被迷住了,那是我人生至今最辛苦,也最快樂的工作。

一定是因為裡面有些什麼。是環境給的,是酵母菌與麵粉給的,也是裡頭的人給的。

逗點,三,速度

*本文都是假的,如果你另外聽過真的,那真的只能說人生就是很巧醬*

從來就是一個拖拖拉拉的人。離開廚房至今兩個半月,我又恢復了慢吞吞的生活,遲到永遠比準時多。

剛受傷的時候很不習慣,突然只需要待在住處,只需要安靜,睡上一整天也沒問題。不論是在哪個時間點醒來,總會下意識瞧瞧時鐘,想想現在的廚房,應該正在幹嘛幹嘛幹嘛吧。

快,快,快,從第一天,到受傷那一天,廚房的每個人幾乎看到我就這樣念,或者用眼神示意你這樣真是太慢了不行不行。

本來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挺靈巧的人。從來在廚房,媽媽總是誇讚我反應快動作快。

在這裡,才知道自己有多笨拙,而且真是有夠慢。很想快,非常、非常想要快,第一次深深體會什麼叫心有餘而力未逮。

「想辦法讓自己動作快一點」,師傅心情好的時候,會私下趁我在水龍頭前洗抹布時,嚴肅地說。

「醬是怎樣都整個發起來了還不趕快拿出來」。更多時候是師傅的暴怒聲,如果那個時候一個鍋子或桿麵棍跟著飛過來,我也一點都不意外。

廚房如戰場麵包的廚房只有過之而無不及。跟不上速度管你菜不菜來第一天還是第一年你準備死吧你。

酵母菌有生命速度,酵母菌有生命週期。與其說跑給師傅追,其實拿鞭子在後面的,是酵母菌。

倒是意外,至少在那個時候,多年來的強迫症有暫時好一下。因為實在被罵到不行、終於學會與記得「用眼睛看」在廚房的重要性後,趁隙,看看別人究竟怎麼洗抹布洗鍋子。因為我發現,都是在洗刷之間,就此拉開我和別人的距離。

麵包店的廚房雖然都是香香的,但是奶油橄欖油從來都不可少。因為怕味道浸到器具裡會讓麵團沾上,洗碗精基本上只拿來每日拖地與消毒抹布時用,其他的油與膩,完全只能靠熱水。

這也造成從來都是老婆婆似的雙手,在當時更顯乾燥,再油的護手霜怎麼擦都沒用。

從小養成的習慣,碗盤一定要洗得乾乾淨淨。傻傻一開始,同樣拿來在廚房比照辦理。

後來看多也學到了,徹底洗乾淨不僅沒有意義因為等下就又要拿去用,而且只會因為耽誤時間而被罵得狗血淋頭。

從此,決定洗器具時間長短的,是韻律,是一天天培養出的、「差不多可以了」的韻律,還有周遭廚房的氣氛。

快六點了。同樣的房間,跑馬燈似,看到那個張著血絲紅眼跳起床的自己,匆匆刷牙洗臉穿衣服,飛奔出門去搭公車。

遲到一分鐘罰五元,我的時薪一分鐘才一塊多一點點點。

逗點,二,回頭看

*本文純屬虛構,若有雷同,一定是巧合*

今天是手傷第八十二天。生活的大部分都已經可以應付,但是仍舊不能太用力,以及我稱作一秒鐘的失落的靈巧度問題。比方說大一點胖一點的陶瓷湯匙無法穩穩握著,又比方拿零錢給店員時銅板一直握不好不小心就會匡啷落地。

其實也已經兩個禮拜沒去看醫生。從來對就診很沒有耐心,要好不好的狀態更降低上診所的意願。手還是有點痛,腫脹也沒有全消,可要命一股腦管他去死的任性暫時不想理。

終於,有了勇氣,翻出當時手傷的照片,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是太勇敢還是太懦弱,直到第六天,才拍下第一張照片。

回想復原的這段日子,以及更早那段在廚房的兩個多月,記憶已經開始模糊,於是適合書寫了,可以開始回想,提筆記下。可以了。










星期二, 5月 18, 2010

人也可以為食亡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

雖然橫著跟周邊的人相比,貪吃指數仍舊高掛,但是直地跟過去的自己比,對食物誘惑的忍耐力已經顯著提升。

沒想到是從十分進步到,差不多三十五分左右,的水準。

阿春伯是我最好的證人。

約莫一個月前第一次嘗了他老人家的手藝,其麵團組織的活跳程度,讓井底之蛙如我,幾乎到了驚嘆此物只應天上有的程度。不過因為路途實在太遙遠(後來證實是路痴與沒有方向感造成的誤會),所以那天飽食一頓、把其實都是愛吃導致非常不切實際高估自己每天肚容量衝動下所購買的美味點心與吐司擺進冷凍庫後,還伴隨此心已決、如壯士斷腕的慷慨赴義與從容。

豈知上週末。

為了獎勵自己在別人放假時還去上課的乖巧,出門前從冰箱裡翻出(沒辦法冷凍庫幾乎總是塞滿滿隨時與各處衝動的傑作)已經堅硬到可以砸死人的阿春伯吐司,一向太懶了也沒怎麼特別處理,擺在包包,上課中偶爾瞌睡蟲來襲時幻想一下,任其自然解凍。

再怎麼堅強,週末上課總是件淒涼的事,尤其下課後見街道旁臉上完全讀不出任何發奮振作意圖以及老闆你去死吧的如織悠晃閒人,心裡不禁落寞。

默默拿出包包裡的吐司。雖然其實是因為不當保存而失去原有的方正外貌,不過無論如何,扭曲變形的吐司真是太合了那時刻的冷風瑟瑟。

畢竟已經到了大嬸年紀,早已失去會因為心情不佳而不吃飯的不食人間煙火青春。

飯總是要吃的。

狠狠咬下一大口,悠悠慢慢咀嚼。

咬著咬著,第一口都還沒吞進去,阿春伯慈祥和藹的臉孔已經在遠方天上對我微笑。

竟然,這個麵團,竟然,竟然還活著!!!!!

頓時,和煦陽光灑遍,穿流過身旁的人潮究竟是圓是方完全與我無關。

人生的鬥志與希望,又再度燃起。

一定要排除萬難不顧一切!應該又會有好一陣子,將往來奔波於長長的忠孝東路上。

昨天上演第一回合。老實說,快走到店裡時,竟然夾雜興奮與有點近鄉情怯的不好意思,真是夠了沒出息啊。

第零次去時,這個那個通通包起來的結果,三分鐘就KO了快五百大洋(要知道,阿春伯的店,可是質樸如傳統雜貨店啊)。為了避免舊事重演,前去的路上一直給自己心理教育,好抵擋即將迎面而來的強勢攻擊。畢竟,填塞家裡冷凍庫的戰鬥力,從來都高高高過被消耗的速度。

有啦,有進步,雖然沒有八十分不過接近及格,五分鐘就能全身而退而且灑出去的錢只有上次一半。

125摳摳五大片的椰子吐司,昨日經過激烈競爭後脫穎而出的首選。


即便近拍也看不出太特別端倪(不過很可能是我功力還很差的緣故),但就是好吃極了。


組織非常有彈性,不堅硬卻扎扎實實又彈跳跳。捲在麵團中的椰子餡不似坊間常吃到的甜甜椰子醬,而是略帶鹹味,同時椰子細粒很有存在感。表皮油油香香並有著一般吐司少見的韌度(通常歐式麵包才有)。

也果然記憶不可靠嘴巴也還不夠厲害。吃了新鮮的椰子吐司,才瞭悟,上週末讓我在天上看到阿春伯笑臉、驚覺其「還活著!!!」的冷凍物,相較之下還是輸新鮮的一大節(幸好如此,不然硬朗健壯阿春伯,可能就會被我拿來拜了)。

天使蛋糕則是手忍不住癢的戰利品。一百塊一方塊。


兩次下來,我的心得是,只要是阿春伯生出來的,活蹦彈跳是家族基本特徵。即便是波羅麵包(上次買的,邊吃邊忍不住滴咕怎麼有波羅麵包生作這款.....),即便是通常認為鬆軟的天使蛋糕。

它是我看過最不像蛋糕、但的的確確又是任何人都能一眼認出、就算矇眼用手摸也行、沒有人會懷疑的蛋糕。

組織結構方式有點像新竹有名的好吃水蒸蛋糕,但是緊實度與彈性再加百分之五十醬。

蛋糕也能如此彈跳又不會讓人覺得「這不是蛋糕這不是蛋糕......」,上次買的葡萄戚風已經領教;但這款天使蛋糕口感活躍性更強。無聊份子如我,在購買約五、六小時後心血來潮,奮力用食指與大拇指壓擠,蛋糕還是在十分鐘左右悠悠恢復原狀,只在表皮留下淺淺凹洞。

這個天使蛋糕不是全蛋白無油打出的那種,其用料之多也表現在提起時的重量感。一粒粒淺綠色應該是刮削成細小碎粒的檸檬皮。


其實還有插曲。昨天正要踏進店裡時,赫然瞧見對面就是一家饅頭包子店,而且還是包子饅頭一箱箱盛裝、用棉被蓋好好那種老式的店。當下著實費了好一番心理掙扎與口舌,說服自己不要跨到五公尺遠的對街去。

以及回程途中,看到一家沒見過的麵包店,應該不算太差不過誰叫阿春伯距離不遠。試吃了幾款,又一陣天人交戰,之際,手機鈴聲正好響起。該通洽公電話與其說給我離開店家熱情招待的藉口,不如說拯救了我「買吧買吧」的衝動。

短時間內遭受這麼多攻擊,身心實在需要很堅強方能抵擋(好吧,就像,ㄜ,不是每個人,都能不斷承受一直湧來的小死亡。要享受,請備妥平日有在不斷練習的肉體與心靈......)

來日再戰。

星期日, 5月 16, 2010

人生第一個大阪燒

夜市版本,60元一個。


從小,我媽一天到晚嚷嚷得把我嫁給賣蛋的。那時哪知道拒絕婚姻是人生重要且值得慶幸並喜樂之事。因為也愛吃魚,還盤算思考究竟該作捕魚婦還是賣蛋嫂,認真了好一段時間。

其次,進高中後,更精準地說該是人生第一次大大減肥後,飲食性格出現明顯特徵,對澱粉類特別偏好,幾乎到了不吃會死掉的地步。

綜合上述,有蛋有澱粉、甚至再用油煎香香的食物,很對我的胃口。所以,舉例來說,雖然憑良心講我沒有很愛蚵仔煎,但是每次去夜市常常都抵不住其召喚誘惑。

同理類推,對於大阪燒,雖不能至,卻從來心向往之---身為台灣土包子,每每只是對著黑盒子裡的日本電視節目流口水;台灣有賣我知道,可是通常價格不斐,而且無理任性地憑直覺覺得合該跟日本的「不像」。

前幾天在某夜市,看到一份六十塊的大阪燒,想也不想就坐下來了。

因為是人生的第一個大阪燒,所以特地拍照留念。

憑良心講,這個人生第一次,還挺超糟的。溫溫吞吞。有蛋有麵粉有油又在鐵板上,很難不好吃的東西卻是一整個溫吞。一口下肚後,毫不勉強,有了閒工夫,抬起頭看看掌廚的老闆。

可能是擔憂生意太好食物來不及出因此臉上沒啥表情,或者怕就在吃食桌前的煎台裡油噴到顧客所以沒啥油煙。

明白了怎麼一回事,我又默默低下頭,繼續吃完眼前的溫吞物。

賣麵的最怕給客人看到沒有一鍋一個勁兒咕嘟咕嘟冒泡泡沸騰的煮麵水,哪怕客人一上門即重新開火也完全無法彌補。新去的麵店,只要煮麵鍋水沒有白渺渺直上冒的煙氣,我一定默默走人。

煎大阪燒卻沒有半點油香味,也沒有鍋鏟有節奏的ㄎㄧㄣ ㄎㄤ清脆金屬撞擊聲(何況還在夜市耶,拜託~),再加上最後致命一擊的一臉漠然(煮得好吃但一臉漠然不打緊,不好吃了還一臉漠然就真的無可救藥了)。我也無半點火氣,整份吃完了連美奶滋都舔得一乾二淨。

邊吃邊想起南陽街的大蛋餅。

常常被人嫌棄不衛生,不過我倒從沒因此鬧過肚子。

和眼前的大阪燒相比,油多了,環境也不好多了。卻有味道多了。

熱熱香香的蛋,熱熱多汁的高麗菜,熱熱油油、上頭還塗了其實不怎麼好吃純粹添鹹味用醬料的餅皮。

永遠好幾個人在小攤子前等著,心裡直滴咕「怎麼還沒到我啊」的同時,又只敢安靜注視老闆與老闆娘其實已經很盡快並且幾乎沒有停的動作,並且一邊發出不管看過幾次都會忍不住再次讚嘆「料好多啊」的驚訝OS。

火氣與鑊氣是一定有的,鍋鏟與煎台也是ㄎㄧㄣㄌㄧㄣ匡啷響。不過,老闆與老闆娘的臉色可也不太好,至少我從沒見他們笑過。

但卻感受得到溫度。

是心的差異吧。